兵团少年24-寻仇
2009/09/04 @ 22:49:15 类别: 兵团少年24 寻仇
终于下雪了。早晨我出门的时候,阴霾的天空飘起雪粒。我跳出房屋,夹着书包,里面装着课本和试卷,还有几枚游戏币,连早饭都没吃直奔学校。李文革和汪洋继续在家里睡觉,一般他们到中午起床。假如早晨有班主任的课,他们才会懒洋洋地去学校,随后又回来睡觉。
大雪下了整整一天。在课堂内,我努力振作精神听课,可思想总是抛锚,我一直在担心贾大鹏他们的报复行为,暗自为李文革捏着一把汗。窗外寒冷,北风卷着雪片飘洒在校园内,肆虐在墙角里,连同碎纸屑都不留痕迹。墙角早早地堆起雪,墙根还有风卷雪而过的划痕,天空中,鸟儿们不见踪影,只见锅炉房巨大的烟囱虚无地冒着热气。这热气散发在碧蓝天空中,很快消失了。
中午我在食堂吃饭,直到下午上课之后,汪洋才进课堂。他坐在最后一排闷着头看王朔的小说,津津有味。坐在他旁边的老牛很认真地翻开书,做着试卷。连牛文举都很认真,他斜坐在座位上,两腿翘在一张凳子上,把试卷摊开在大腿上,手里转动铅笔,时不时划着什么。我无心做试卷,抬头看着窗外,巨大的窗户玻璃外正融化着雪水,一滴滴滚动着,顺着玻璃下滑。
下课后,我问汪洋,李文革去哪了?汪洋估计他睡醒后继续在游戏厅。我说,我们还是一起找他吧,免得对方找人报复。汪洋合上那本王朔合集《纯情卷》小说,走出教室去找余德立,让我现去找李文革,他还塞给我一把匕首说,总之要打架,为何不防备着自己?他平时不是这样的,我估计他最近一直和李文革厮混,无形中受到他的影响。
当我走出教室,脑海里想着李文革遭人围攻,受人欺负的样子,一群高大威猛的流氓逼近他,并到学校找我们麻烦。我被自己的幻想所打动,心惊胆战地站在楼道口,真希望汪洋出现,同我结伴而行。我惊慌失措地走下楼梯,有人从楼梯口冲上来跑过我的身边。我努力吸一口气,站在楼道平台停住,让自己平静。在这个转折平台后是一个巨大的红砖镂空窗户,上面沾满灰尘。雪后的阳光温暖强烈地照射到楼道中,形成一束束光柱,富有力量地打在水泥地上。我看到光线中夹杂着细微尘埃,它们毫无目的地飘荡,又好像有目的地朝着窗外飞去。我转身疾走下楼道,脚步发出空旷的声音,一步步在楼梯中回响着。
街道四周的人纷纷出来扫雪,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厚衣服,浑身上下散发热气。他们拿着铁锹和扫把,正把柏油路上的雪赶往渠道。在阳光照耀下,他们各个欢声笑语,享受着劳动和冬日阳光的快乐,或者也在享受着第一场雪的快乐。我边走边想,为何他们显得如此快乐,而我总是这么紧张?
李文革站在商品楼上往下面张望。他的目光恍惚,充满忧郁,双手支在栏杆上抽烟。在他眼前的街道上阳光灿烂,车水马龙,悠然自得,每种物体在合适的位置上,而他显得此时此刻无地可去。不过他看到我之后,又恢复了往日霸道的神情说,这么早来玩游戏?
我把汪洋的意思告诉他,并且递给他匕首。他藏在口袋中说,这个冬天来得太早,这第一场雪也太早。我很奇怪他并不说打架的事情。他停了一下说,我只想把做错的事情挽回,把自行车交给孔雀,至于以后,不是我所能控制的。余德立和她该怎么就怎么吧,也仿佛没我什么事情。
最近一直没看到余德立,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,学习怎么了,会有什么新的想法。但据我们平时的观察,余德立一定和孔雀关系又贴进一步,每天看到他们出双入对,探讨学习,也不见他到汪洋家和我们混作一团,否则李文革也不会无缘由的感叹了。
我不知如何安慰他,只是听他说话。他总是这样,没人的时候,会把这一段时间所思所想告诉我,而我在他们面前不爱说话,显得如此可靠和信任。我模模糊糊地想起来,余德立也闪烁其词告诉过我一些看法,大概要利用这最后一年的时间,争取和孔雀关系良好,比翼双飞,到大学继续发展。
我们一直泡在游戏厅。夜晚来临,寒冷侵袭之时,汪洋拖着余德立也到游戏厅。汪洋说余德立一天到晚用功,都不愿意玩游戏,非要拉着他才可以。余德立说不想玩,一个劲地劝我们回家睡觉,他的神情有些紧张,李文革笑话他又是看书看多了,怕进游戏厅被爸爸抓住,又要教训他。余德立死活不愿意玩,还是要拉着我们走。可在周末时间,谁会舍得大把时间去睡觉呢?李文革不高兴地说,要学习就去学习,别在这里烦人。余德立神情不自然,只好呆在这里继续玩着游戏。不过,玩着玩着游戏,他也忘记说要回家了,沉浸在游戏中和我们乐着。
年底之前,我们被一种莫名其妙的精神所驱使,所振奋,通常在游戏厅中通宵。李文革和汪洋不必说,他们白天睡觉、晚上玩游戏,我追随着,而余德立也是周末疯狂玩着,仿佛要争分夺秒弥补逝去的时间。家长看不到我们的熬夜,我们处在一群撒欢释放精力的过程中。而那些老师,汪洋早就说了,理他们干嘛,自己先快乐了再说,等到了元旦再去放纵一次。距离元旦还有一段时间。历年都在年末最后一天大礼堂举办晚会,由于免费,好几千人去看节目,我们通常在那个时候玩一通宵。
正当我们在半夜打麻将的时候,七八个人喝过酒,醉醺醺地来到游戏厅。我们瞅了一眼也没在意,因为这正要胡牌的关键时刻。没想到其中一人走到李文革的身后,对他的后脑勺狠狠扇一下,李文革扭头大喊,傻逼干嘛呢?我扭头一看,不由惊吓住了,只见陈大军披着警服站在他身后。
我们站起来,身旁的盘麻将仍旧滴答滴答地运行着。陈大军身旁站着几个人,都比我们大10来岁,还有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,正在说上点玩麻将。贾大鹏和张海滨混杂在其中,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。他们叼着烟,面红耳赤,满嘴喷着烟雾。老板见状,走上前挨个发烟。其中一个穿警服的坐下来接过烟,他肥头大耳,一脸彪悍的模样,看样子是其中能说话的人。他让老板免费上点后说,没事,你放心,都是小孩闹事,过来看看。那个寸头的老板谄笑说没事就好,你玩你玩,要上点了喊一声。他躲在一旁。麻将厅里正在玩游戏的人见势不对,呼啦啦走干净了,只剩下我们四个。
陈大军拎着李文革的脖子拖到贾大鹏身边说,还是他?李文革面如死灰,倔强地看着他们。贾大鹏说表哥就是他,就是他把你的自行车推走的。陈大军不由分说,噼里啪啦给李文革一顿耳光,扇得他满脸鲜血。另外一人指着我们三个问说,还要修理谁?
贾大鹏把我拖过去,踹了我一脚对陈大军说,这是你们连队的,总和他们混在一起。陈大军一脚把我踹到旁边说,混什么混,你家里那么辛苦让你学习,以后别和他们混了,否则我见一次打你一次,滚。我站在旁边,无能为力,面色忧郁地望着李文革。
余德立也被贾大鹏拽过去,他说这个人被我们收拾过了,扇了他一耳光放他过去。余德立捂着脸颊,满脸通红低头走过去。我看见他偷偷地瞅着李文革,心中惧怕。他们并没有放过汪洋,对着他一顿拳头说,你很结实啊。
我们玩的那盘麻将正在海底捞月,一秒闪出一张牌,忽然闪烁加强,一张二万不动,又胡牌了。屏幕上闪烁计算着翻和点。
陈大军指着李文革的鼻子说,你很拽啊,上次打架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找你麻烦,你竟敢把自行车拿走。他随手扇了李文革一耳光说,现在去把自行车推回来,我们也不找你事了,这件事算了。李文革嘴唇动一动没说话。陈大军又扇他一耳光说,你倒是说话啊,鲜血从李文革的鼻子中流下来。
旁边几个人坐着打麻将,听到清脆的耳光声纷纷扭过头看着。其中那个肥头大耳的人说,大军,小孩子不懂事,教育一顿算了,别打坏人。陈大军说这些小孩子不听话。他酒气熏天,喷在李文革的脸上。李文革无论如何也躲避不开。
贾大鹏这下嚣张了,他要给李文革一个巴掌。他刚靠近,李文革已经把匕首掏出来,狠狠地朝着贾大鹏的腹部刺去。这把贾大鹏吓得往后一跳,嘴里不停说疼死我了疼死我了。众人围观上来,脱掉他的外套,扒开他的毛衣和内衣,只见匕首深入肌肉,划出一道口子,冒出鲜血。幸好冬天穿得厚,否则真要把他刺个窟窿。
那个肥头大耳的胖警察皱着眉头说,现在学生怎么都这么凶狠?他上前拍了李文革一个趔趄说,把匕首拿过来,还敢持刀行凶了?他夺过匕首说知道不知道,小子你已经犯法了,就凭这把匕首,足够关你几天,看你还不老实。李文革怒气未消的站在那里听着训话,他倒是一点都不紧张。
后面一个穿制服的说,这不是楼下开商店老李家的儿子吗,几年没见这么厉害啊?陈大军附和着笑着说,厉害什么啊,不过是个小混混而已。夏天的时候竟然偷我们家的鸡,已经被我们收拾了,偷鸡摸狗,哪有学生的样子?他倒是不再动手,瞅着着穿制服的胖子,静等着他发落。陈大军毕竟不是派出所的人,闹出事情了,他可不会负责。
胖子民警撩起贾大鹏的内衣,又看了看说不碍事,休息两天好了。他盯着贾大鹏,皱皱眉头说,你们也别欺人太甚,几个人打一个,能不出事吗?他的酒气慢慢退去,板着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,指着李文革说,你去把自行车现在还给他们,顺便赔100元医药费,这件事就这样解决。贾大鹏脱口而出这怎么能行?陈大军吼着他,别多嘴,你惹得事情还少吗?贾大鹏怒气未消,一言不发的捂住肚子坐在一旁。
李文革不吭声,他抹了一下正在流血的鼻子。这一抹,顿时把他满脸的鲜血抹成了大花脸,在游戏厅的灯光下,看起来很诡异。汪洋连忙上去掏纸擦他的脸。穿制服的胖子一脸正气对李文革说,你别让事情闹到你家里和学校,这可对你以后的发展不好。我把匕首收了,你别拿匕首闹事。李文革只能乖乖地听话,闪到一边,让胖子民警继续坐下来玩游戏。
我和汪洋去他家推自行车。一路上我们两个在寒冷的夜色中沉默,不知道是不是太冷的原因,我全身打着冷颤。幸好刚刚不久发了拾棉花钱,我们还能凑出100元钱。等汪洋把100元钱递给陈大军之后,陈大军他们继续呆在游戏厅里玩着免费游戏。李文革面色惨然在一旁,气愤地牙齿咬得咯吱吱地响。汪洋走近李文革,什么话也不说,拉着他走下楼梯,我和余德立也走下楼,回到汪洋家。汪洋烧水擦李文革的脸。李文革把脸擦干净后对着镜子看,只见自己鼻青脸肿,面目皆非,尤其是嘴唇上有几道口子,鼻子肿胀,眼睛淤青。他气愤地把镜子甩碎在桌子上。不过,他又拿着镜片看自己的脸说,早晚有一天要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。
汪洋说,先睡觉吧,以后再说。他不再劝李文革,劝也没用。都知道李文革发起狠,天王老子也无法阻拦。李文革捂着热毛巾站起来,如同困兽,来回走动。他很焦躁。余德立抽一支烟,无力躺在床上,他盖上被子,和着衣服闭上眼。
我们不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