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团少年22-醉酒
2009/09/02 @ 22:32:12 类别: 兵团少年22 醉酒
孔雀一直被这件事情所困扰。她惊慌失措,六神无主,拾棉花中走神,回到宿舍发呆。她想不到,初吻这么轻而易举地没有了。她懊悔,恼怒,却又无可奈何。但同时又有些甜蜜和温馨,月圆之夜所营造的气氛让她回味很久。但又想到李文革和余德立,想到高考,这些事情纠缠她,往往又让她不安。周大华关心地问是不是压力太大?孔雀摇摇头,抿着嘴,不说话。她心里清楚,心中困惑是自己摇摆不定,不知究竟该怎么处理和他们之间的关系。李文革粗犷豪放,但又莽撞不细心,往往出事,太讲究哥们义气,这很让她担惊受怕。余德立小心谨慎,却又心思诡秘,胆小怕事,往往猜不中他在想什么,这让她觉得很不可靠。如果两个人的优点变成一个人,则非常完美,但这种假设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
她在拾棉花结束的一段时间内,不去主动接触他们,自己过着独来独往的生活。按照往年的经验,最后要休息三天,孔雀没有照例出去,而是在家写作业,看书,继续写作业,复习功课,显得沉默寡言。她的爷爷奶奶也看出她有心事,急忙给远在乌鲁木齐的爸爸妈妈通告这个事情。爸爸妈妈轮流给她电话,问她究竟怎么了,是拾棉花太累,还是学习压力太大睡不着?需要买什么营养品吗?表哥更是邮寄了一些广告上常见的营养品过来,在留言中,他歪歪斜斜地写道,希望孔雀好好学习,克服困难,以后带她出国。孔雀看到铁盒子的营养品和表哥的字体,不禁流下泪。她觉得自己太过于感情用事,差点忘记高考这一重要事情。她思量万千,终于决定不再思考这些浪费精力的事情,而把精力放在学习当中,毕竟高考只有10个月了。
就在李文革计划聚会喝酒的下午,也就是休息中的第二天,孔雀还是去找李文革,让他复课之后不要找他了,她要专心学习。这种话可把李文革惊呆了,他闷头想,难道找她就不能好好学习了?他慌忙找到汪洋诉说,谁知道赶到汪洋家,只见他呆呆地坐在一包棉花堆上发傻。李文革问怎么回事?汪洋说中午刚吃完饭,想着在外面晒会太阳,没想到坐着坐着就睡着了,正好躺在一大包的棉花上。前后睡去不过半个小时,却如此香甜、悠扬,连一个梦不曾做。自己在这一大堆雪白的棉花睡去,好像是在云层之中睡去,轻盈而自由,无拘无束,无所畏惧和担忧,一下子距离尘世如此遥远,自己都不敢相信只是一个睡梦,宛如去了一趟世外桃源,得到一种全新的体验。劳累一扫而空,平时的肆意调笑也不过空浮一场,加上生活中的烦恼,更觉得那半个小时的睡眠如此与众不同。他极力想回味,抓住刚才的感觉,可惜来的太快,去的太匆忙,只留一点点睡梦的余味,更让他记忆深刻。
汪洋带着恼怒和追悔的神情说,同睡梦比起来,恋爱算个狗屁啊。不就是一个女人吗,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,还是等晚上痛快喝酒,醒来之后就好了,没什么大问题。汪洋带领着我们一群人,包括王军和柳江,带上吃的喝的,在秋日暖和的阳光下,沿着柏油路杀向他家的老房子。我们一路上大喊大叫,相互踢着自行车,个个兴高采烈,引得路人侧目观望,一个个躲避着我们。唯有李文革意志消沉,沉默不语,仿佛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。
汪洋家仍旧是空荡荡的,剩下旧桌子,一张大床。他说,这些东西还没有拉过去,也许就不要了。我们在院子里围坐一团,或坐或站,磕着瓜子聊天。秋日的阳关强烈的打在院墙外,只见汪洋嘴皮翻飞,唾沫和瓜子皮飞快吐出来。他总是妙语连珠,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又嘲讽挖苦,我们那个略胖的班主任往往成为他攻击的对象,因为实在没有其余人供我们消遣。他这个大胖子总是带给我们无穷的欢乐。
相比较以前,李文革会附和汪洋,同他一起攻击班主任,而现在则是懒洋洋的趴在地上。他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一条棉被垫在身下,一边听着说话,一边眯着眼睛睡觉,仿佛进入了梦想。他说孔雀要和他分手,心里不爽,不想说话,只想在梦中期待和孔雀的见面。汪洋骂他没出息,怕他在梦中云雨一番,弄脏了裤子,等天黑后冷冰冰的难受。李文革也不反驳,继续萎靡不振,半睡半醒。
余德立也不怎么言语,他对孔雀的事情一直暗藏心中,生怕被发觉。他装作快乐的样子和汪洋说录像,但他口齿太笨,说着说着无言。柳江和王军也在胡乱说着录像,只有汪洋毫无杂念,快乐地享受着秋日,不可多得的温暖。
我一向不爱说话,也是眯着眼睛晒着太阳。太阳虽然暖和,但仍旧冷风吹来,我躲在背风的地方,裹紧衣服,靠在被椅上听汪洋说话,快速地磕着瓜子。很快在我们身旁堆起一堆堆瓜子皮,围墙的阴影也越来越斜,起秋风,生凉意,我们在一个下午的快乐时光很快结束。
等到又是暮色降临的时刻,我们已经盘腿坐在一张大床上。由于没有足够的桌椅板凳,我们只好在床上呆着。汪洋用“热得快”烧水,去隔壁邻居家热菜,我们掀开塑料纸,摊开带来的大豆和凉菜,倒好白酒,抽着烟,享受着聚会的乐趣。这时候,每个人都有理由兴奋,最简单的理由就是拾棉花终于结束,终于回到学校上课。可回到学校也有头疼的事情,要面临明年的高考,这是生活中最最重要的事情。想到这里,我们又是一个个不开心,只好左一杯,右一杯,相互灌着白酒,任由自己胡言乱语,装疯卖傻。
果然,刚刚开局,每个人还能说着话,我思维清晰,明白他们再说什么。后来不知道是我喝多了,还是每个人都喝多了,我脑子反映迟钝,接受不了他们话语的信息,有些奇怪他们怎么毫无逻辑的,出口迸出一些词汇。好像余德立和李文革迷迷糊糊说着学习,要努力学习,考上大学等等,说得词汇老生常谈,一点都不新鲜,为何他们一再的说这些话语?余德立说得哈喇子流满一嘴,也顾不得擦,还破例的往嘴里塞着香烟,毫无意识的吐着烟雾。他嘴里吐出的烟好像是“热得快”烧开水后的烟雾那样,淡淡的。“热得快”的开水在嘟嘟地响,没人注意。我仿佛爬下床,自己笑着看着满桌子人的活动,把插头拔下来,塞上暖瓶盖,又爬上床去,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,无人知晓我干了些什么,我又继续偷笑着。
空荡荡的房间里充满烟气和酒气,只有桌前是温暖的,其余地方都是冰冷的,烟酒气把这里的空间渲染成独立的暖室,在这种隔离的暖室中,我们相互温暖,相互快意,相互醉意地享受着毫无顾忌,肆意发狂的青春。他们眼睛布满血丝,同吃了人。他们嘴巴张开,闭上,吐着骨头和话语。他们拿起酒杯,碰撞着。他们推推嚷嚷,高声叫着。汪洋专心吃着鸡骨头。他又把我们面前的鸡骨头拿起来,一个个塞回嘴里咀嚼着。他好奇的看着我两眼,继续埋头吃骨头。骨头脆,骨头硬,骨头充满油水。他有条不紊捡着,放下,一个挨着一个。余德立躺在床上,一个脑袋露出来,学着抽烟,他细心吐着烟圈,总不成形。在他的面前泡着茶,肿胀的茶叶斥满玻璃杯。李文革、王军和柳江,他们三个混作一团,李文革拿着酒杯往柳江手里塞,柳江拒绝,说不该喝酒。王军说算了算了,重新划拳。李文革张大嘴骂着,靠他妈,就不算了吗?几个手在桌子上推动着。
三瓶白酒喝得很快,谁知道都进了谁的身体里。没人感到尽兴,翻箱倒柜到处找酒。房子这么大,一目了然。柳江还在桌子上收集滴漏的白酒液体,用塑料布一点点倾斜到酒杯里。李文革豪气顿生,大声嚷嚷说去买酒买酒,他打开皮夹,掏出50元钱,拍在桌子上,说老子有的是钱,不就是几瓶酒吗?余德立和汪洋也感到没喝好,比如没人倒下,没人呕吐就是最有力的证明。李文革又踹上50元钱和我走出门,说一定买酒回来。
大晚上又能去哪里买酒呢?我们在院子里站着,头脑清醒一点。汪洋又走出门告诉我们附近的商店,说太晚了算了,商店早就关门。柳江也走出来,他说不信,他从来不信任何事情。他拍着余德立的肩膀说德立一定能买来。李文革可不干,他说自己也一定能买来,他拉扯我上自行车出门。
我们两个骑着自行车,一言不发,在夜幕中穿行。风声呼呼而过,模糊可见树木在倒退,黑乎乎的。满天星星闪烁。我们趁着酒精,心中毫无恐惧,一路飞驰,越过了坎坷的土路,都不曾察觉到颠簸,连酒精都像抛到了身后,越骑越快。由于不认识道路,总觉得这条道路十分漫长,总感觉还不到位置。李文革凭借着记忆,一路不曾迟疑,进入连队之后,左钻右转,后来经过一条笔直的大道径直来到商店门,意识中才有些清醒:我们停下来了。这里是居民区,到处都是黑乎乎的,商店也关了门,没有灯光。我们根本不知道是几点,也许12点,也许2点。李文革上前用力拍商店门,大声喊着买酒。好久门才开,一个老头披着衣服出来很镇定地看着我们,让我们进入商店,问我们买多少酒?他收钱,拿酒,临走时,李文革说谢谢您谢谢您。
李文革买了两瓶葡萄酒和一瓶白酒,他担心不够喝,把葡萄酒和白酒混合在一起。大家重新坐定,又通关。这次喝酒很慢,我总觉得瓶子里的白酒没有变化,好像每个人喝下的酒不是从酒杯里出来的,而是从不可知的地方倒入的。究竟问题出在哪里了,为何白酒怎么也喝不完?这个问题很快被所有人注意到了,他们都在怀疑是不是有人耍赖不喝酒,把酒重新倒回酒瓶?可每一次喝酒,我们都注视着白酒和红酒掺和在一起,灌入对方的喉咙里,究竟为什么这酒一点都不下去呢?
我们产生了严重的错觉,相互鼓励着,找人猜拳,大口大口的下酒,即使这样,到了最后,仍旧半瓶白酒没有喝完。李文革可惜地说,这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喝完的酒,可他实在喝不多动了,已经出去吐过一次。而我们这些人也无法再喝酒,一个个舌头僵硬,打着酒嗝,目光呆滞,行动迟缓,连胡言乱语都无法说出。
我们肿胀着小腹出去撒尿。几个人跌跌撞撞,相搀扶着走出门,口齿不灵的吐着话,来到汪洋家门前的篮球场。我们一字排开,脱下裤子,谁都不用手把着,赤裸着下半身,让秋风吹过下体,吹动阴毛,尽情地撒尿。可能是憋得时间太久,我站在那里感觉到太累,只听到耳旁哗哗的尿尿声,尿尿怎么也不间断,仿佛小腹直接连接着水龙头,两腿累得酸软。我们抖抖身躯,重新穿上裤子,相互碰撞着,勾肩搭背搂着,在篮球场的空地上喊叫着,发出狼一般的干嚎。天上星空灿烂,深夜的银河系闪耀着色彩,远远望去,犹如巨大的白色带子在上空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们。我们喊叫,用手扯着头发,要喊出胸腔的声音,还想让声音穿透空间。李文革脖子青筋露出,扯着嗓子高喊孔雀的名字。余德立用手捧着胸口,大声说考大学,考他妈的大学。汪洋啊啊啊的尖叫,双手朝天,大呼无聊。我在捶胸,仰天张望,没劲啊没劲。王军他们也在鬼嚎,做出各种动作,捶胸顿足。我们的声音尖锐刺耳,好像是一个个受伤的小兽,彼此拥挤在一起,无力地发出各种哀号。
第二天,太阳高照的时候,我才醒来。他们全消失了,房屋发出浓烈的酒臭。我头疼欲裂,昨晚好像吐后睡觉了,又好像是他们吐了。我浑身软绵绵的毫无力气,犹如一根面条那样瘫倒在床上。我还有些意识,感觉到面孔发烧,耳膜边传来脉搏的激荡声。我喷着酒气,发出剧烈的呼吸声,这才想起来,早晨王军说回家,我可一点都无法动弹,他劝说了我好久才回家,而汪洋他们也说要回家了,对我也是无可奈何,只好不去理我。我醉得太厉害,一点点意识清醒过来又模糊过去,活在一个虚假的空间中。我无所适从,不能行动,缓慢地推着自行车,停停走走回家,所路过熟悉的风景和白杨树,以为它们都在嘲笑我,和我隔离开两个不同的世界。即便这样,我也没办法让他们停止嘲笑,立即和他们融入一个世界中,我只好软弱无力地朝前走动,心里内疚。我又渴又累,路过有水的渠道时,把自行车甩在一旁,趴在渠道边大口大口喝水,心中悲伤,再也不想起来。
这一次醉得太厉害了,我一直在床上躺了一天才恢复过来。妈妈到我房间,大吃一惊,训斥我,给我倒水,端来盆子。我无力回答,躺在床上,喉咙一动一动,想要蠕动里面没吐干净地脏东西,那东西卡在喉咙间,上升到鼻腔内,怎么也出不来。我只有呼吸的力量,迷迷糊糊地睡去,醒来,再睡去,在一个个昏黑的梦中和空间里清醒着。朦胧之间,总觉得妈妈的身影在晃动。
每次喝酒之后,我都要吐一次。回家躺在床上,懊悔不已,发誓再也不喝酒了。这种诺言,根本抵挡不住诱惑,大伙一喊,我又活蹦乱跳地喝酒去了。我妈妈说,我就是一个不长记性的人,哥们义气比什么都重要。我只能吐吐舌头,从她面前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