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团少年21-月夜

2009/09/01 @ 21:12:14 类别: 兵团少年

21 月夜
天稍微凉下来时,李文革带着孔雀,趁着暮色苍苍赶往团部。这条道路由碎石子铺成,坑坑洼洼,道路两侧是搭满灰尘的白杨林带,低眉丧眼地挂着厚土。有拖拉机和小四轮不断行驶着,消失在灰尘四起道路中。太阳还像一个红褐色圆球,投来暖暖的余温,而暮色中,已经带着些凉意,无数个小虫子在飞舞,碰到人之后,更是慌乱地在眼前跳动。

孔雀唱着歌,坐在后座上,轻轻地拽着李文革的腰际,害怕掉下来。李文革好几次抓住孔雀的双手,摁在自己的腰前,让她搂着自己的腰。孔雀又把手缩回,扯着他的腰际,她还不那么大方。李文革扭头说,你怕什么啊,暑假你不是这么做的吗,早晚还不是我的人,他得意笑起来。孔雀不理睬他,只是笑笑,这是她一贯的做法,也是化解尴尬的最好办法。李文革兴奋不已,仿佛新生活在面前展开,他用力敲着前把,和着孔雀唱出孟庭苇的歌声,在尘土飘扬的黄昏中赶往团部。

孔雀在后座上为李文革鼓劲。李文革说,那你给我唱歌吧,这样我就有了气力。他甩着额头上的汗水,猫着腰,双腿奋力蹬着脚踏板。孔雀稳坐在后座,唱着:悲伤的眼泪是流星、
快乐的眼泪是恒星、满天都是谁的眼泪在飞。李文革不断说好听好听。两个人在颠簸的道路上说着话,时不时有带着大型拖斗,装满棉花的小四轮超过他们。那些小四轮车前冒着滚滚黑烟,发出突突突突地声音,震耳欲聋,又溅地灰尘四处飘荡。

在这种吵闹声和尘土中,孔雀大声说,累不累,休息一下吧,你出了好多汗。李文革也用大嗓门回答,不累不累。我们一会就到团部。他时不时身子前倾,孔雀劝着他要慢一点,李文革更是牛劲四起。路上太脏,吵杂声又大,两个人说话只好大声吼着。李文革更是和着孟庭苇的歌曲,把一首首婉转、凄美的歌曲唱成了豪放的曲调。孔雀用纱巾包裹着头,在身后抿着嘴笑着。

两人灰头土脸到了团部,李文革犹如白老头,头发上白白一片。孔雀用手帮他掸去灰尘,说他辛苦了。李文革忙说这算什么,他把孔雀送回家,约好第二天7点多接她去连队。李文革望着孔雀回家的背影心里高兴,他不着急回家,在麻将厅玩一通麻将,胡了大三元,赚了15元钱。他更是手舞足蹈,带着诡异的笑容回家。他的爸爸妈妈以为他回家过节高兴,也觉得这个孩子长大了。他的哥哥过中秋的时候也从新疆大学回来了,给家里买了不少水果。他哥哥语重心长的劝告李文革说,抓紧时间学习,可别耽误了。以后有时间去新疆大学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,别总呆在一个地方如井底之蛙。李文革点头答应着。

第二天还没亮,李文革已经吃完饭出了门。他在十字路口的转盘旁等孔雀。9月底的清晨还些寒冷,李文革支起自行车,蹲在转盘的水泥台子上,瑟瑟发抖。他还没清醒,很困,很累,眼睛迷茫,浑身如同散架。李文革一晚上没休息过来,他把花兜披在身上,连续抽两支烟,望着孔雀要来的道路。过了10多分钟,还不见人影。东方,太阳正在爬上来,朝霞散去,天空碧蓝如洗。

抽完烟,他索性去了孔雀家。她刚起床,睡眼朦胧,走路歪歪斜斜,没完全睡醒。孔雀妈妈招待李文革坐下,问他吃饭了吗。说要不一起吃点吧,还说真是辛苦他了。孔雀去厕所洗脸刷牙吃饭,不作一声。孔雀妈妈说,我家女儿没受过苦,也没干过活,你们同学多帮助她啊。这是一个面目和蔼的中年妇女。李文革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,唯唯诺诺,点头答应。

她妈妈过中秋回到家,定是给孔雀好吃好喝招待一番。李文革想到这里,又不禁瞅了一眼她妈妈。他心里暗想,也许这是以后的丈母娘。妈妈又对李文革说,听孔雀说你们几个关系很好,你们别让她受欺负。这孩子前几天丢了自行车,你们还帮她买了自行车,真是一帮好朋友。孔雀坐在妈妈对面夹着一片面包说,说这些干嘛。妈妈说,好了好了不说了,你快点吃,别让同学等着急。

李文革产生幻觉,他以为和孔雀结婚成家,丈母娘来看女儿,为女儿做好了早餐,并请他一同进餐。李文革不敢,紧张,不知道要说什么。他其实很想说,他对孔雀一片痴心,定会照顾好她,请丈母娘放心。但是他平时的豪气万丈,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期期艾艾,一句话答不上。

第二天拾棉花,李文革破天荒地创造了拾棉花记录,被班主任称赞说休息有效。李文革这个高兴劲,他自己觉得爱情事业双丰收,在傍晚又找我们喝酒。不过稍微喝一点,他的疲倦终于来临,把他击倒。他还想嘟嘟囔囔罗嗦的时候,已经睡着了。

但余德立异常清醒。他约好了孔雀今夜看月亮。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,他心里想,你做十五我做十六,在八月十五这天没能和孔雀在一起,八月十六这一天一定要挽回。他在中午时偷偷约好,等吃过晚饭之后,他去商店买了二锅头和鱼罐头,看见李文革也睡下了,不由心中一喜,抓起花兜,连忙跑出宿舍。

这是一个偏远的连队,靠近沙漠。走出连队不久,隔着沙枣林,就是绵连的沙包,此起彼伏,一座座相连,直到天边。余德立看看时间,还早,孔雀估计在洗头。余德立坐在沙枣林旁的田埂上,望着路边,心里如潮水澎湃,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
独自和女生约会,又是一个将近夜晚的时候。世界中只有他们两个存在,如何是好?余德立心里发慌。但他的眼睛急速地转动,很快有了新的想法。

林带中过早地结出很多沙枣,不过都是干涩、小巧的果子,一粒粒挂在枣树中,隐藏在瘦小的叶子下,一点不显眼。这些沙枣林本来就是为了防风护沙,偶尔有甘甜、大而饱满的沙枣,也早就被麻雀啄干净。

余德立胡思乱想之时,他又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了,自己笑着。远远的孔雀走来。他赶紧站起来,望着她,也面带微笑。孔雀眼睛不看他,左顾右盼,一步步走过来。在夜色中,她穿着蓝色的上衣,带着条纹,刚洗过头发,还未完全干,潮湿的散在身后。长发、适中个头,苗条身材,余德立有些痴了,不曾这么近看过她,他的心越发得激动,仿佛在酝酿一个见不得人的阴谋。

孔雀见余德立这般看着她,更不好意思,她低着头,两靥含笑,一摇一摆。这时候,天色昏暗,在不远沙丘的最高处,一轮圆月悄悄地爬上来,清幽冷静,映衬在碧蓝天空中。

余德立斜挎花兜,一手拉着孔雀往沙包上走,他想爬到最高的沙丘上,和她一起看月亮。沙丘松软,他们一步一陷,鞋子里都是细小的沙粒。沙丘有些陡坡,他们弯着腰,一步步迈上,一会气喘吁吁,出汗了。余德立站在孔雀对面,用手轻轻撩起她额头前的刘海。孔雀今天特别娇柔,她低头不去看余德立的眼睛。余德立心里渐渐地不再发慌,有一种温存感觉升上来,就如对面的月亮越升越高那样。他们站立休息一会,继续爬沙丘,细软的沙粒纷纷下滑,沙丘上留下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
孔雀答应和余德立爬沙丘看月亮,但她不会想到这么晚、这么冷。她刚刚和李文革回一趟家,感觉正在良好,不愿意多说话,破坏三个人之间的感情。她更不愿意发生什么,当她看到余德立自信并且有些慌张的笑容时,她有些暗暗担心,提醒自己千万别发生什么。

等他们爬上沙丘,才发现这座沙丘不是最高的,还有更高、更大的沙丘在他们对面。就在那个沙丘上,圆月升起,灿灿生辉,又冷又静。在月色笼罩之下,沙滩上也反射出幽静的光芒,明暗分明。他们脚下的连队,灯火通亮,时不时发出一些响声。连队四周,仍旧是静悄悄的,被黑黝黝的林带包围着,还能听到林带间哗哗的流水声音。

余德立和孔雀坐在沙包上,相对无言,看着对面的月亮又大又圆,勾勒出清澈,宁静的夜晚。天空深蓝如海,群星闪烁。时不时有流星划过。相隔不远的沙包上,也有人在那里玩,他们点燃了篝火,大声唱歌,传来男女欢笑的声音。

他们坐着有些冷。余德立打开花兜,掏出食品,自己喝点酒。孔雀不让他喝酒,说喝多了不好。余德立说,你不会怕我怎么怎么吧,我只是暖暖身子。孔雀说他怎么说话越来越像李文革?余德立哑然。他沉默地喝一大口酒。孔雀连忙说,我不是那个意思,其实和你在一起还是挺好的。说完之后,她又有些后悔,暗自想着,这个挺好的又代表了什么?难道和李文革在一起就不是挺好的?

余德立可不想这些问题,他有计划,他也劝孔雀喝酒,只是一点点,暖暖身子,别冷了。确实有些冷,孔雀也喝几口酒。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说话,慢慢地说多了。她吃罐头,苹果。夜色愈发地凉了。

余德立觉得喝多了,他举起那瓶小二锅头说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,别告诉别人好吗?孔雀盘腿坐在对面,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。余德立还是有些踌躇,他又说,告诉你又怕伤害我们几个关系。孔雀更加好奇,说不会的,怎么会破坏我们感情呢。我从来没有误会过你。你告诉我吧,我不会告诉别人,包括李文革。

余德立又闷下一口酒,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说,自行车是我买的,和他们没任何关系。我只想让你早点忘记那件事情,你不会怪我吧。孔雀不由“啊”地发出惊讶说,没想到、没想到。她仿佛被这些事情所震惊,呆呆望着天空。

余德立走出几步去撒尿。孔雀独自坐着,抱着膝盖,沉浸在自己思索中,默默看着对面的圆月。她不知道如何思考这件事情。是余德立太过于关怀?是李文革欺骗自己?还是别的原因?她想不清楚,思绪乱成一团。她心里有些冷,身上也有些冷,不由抓起二锅头灌了几口,呛得她直掉眼泪。

她听到脚步,知道余德立返回,她擦拭着眼泪。余德立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?孔雀觉得委屈,又不好说出来,只好说太冷。余德立靠近她,用哆嗦的双臂抱着她的肩头。孔雀问是不是冷了,怎么开始哆嗦。余德立说,可能喝多了,坐这里醒醒酒。他搂着孔雀,明显感觉到自己身子在发颤,孔雀也有些轻轻的抖动,不知道是不是冷的原因。

一切都不存在了,什么李文革、自行车等等,全部被余德立抛在脑后。在他的意识中,细腻的沙粒,连绵起伏的黄沙丘,还有孔雀的面孔,都笼罩又大又圆的月亮之下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意识全无。他感觉好像是搂着她,慢慢地凑近了她的面孔,试图去亲吻她,被她拒绝了。余德立又一次去亲吻她,并且把她放到在沙丘上,整个人趴在她的身上,小心翼翼地用手捧着她的脸。孔雀的脸光滑柔嫩,余德立不忍伤害,轻轻用嘴唇碰着。她的呼吸散发酒气,仿佛也喝多了。他又试图伸出舌头亲吻她,她扭过去脸,下意识地闭上眼睛,显现长长的睫毛。余德立也闭上了眼睛,用嘴唇去碰她的嘴唇,用舌头去撬开她干涩的嘴唇。他的舌头触摸到了她的两个小虎牙,她的舌尖胆怯地伸出,又很快缩回去,闭上嘴唇。
余德立感到干渴。

过了好久,孔雀清醒过来,她用劲推开余德立,擦拭着嘴唇。他们整理衣服,又重新坐在沙丘上,气氛稍微有些尴尬。余德立努力说些别的话,孔雀还是不想说话,她的心里复杂,没想到发生了这些事情,尽管只是亲吻,这已经超出接受的范围了。她在埋怨自己喝酒,埋怨自己出来。她不听余德立解释和道歉,直到余德立无话可说,她也慢慢地消气了,暂时什么都不去想。

后半夜,天空幽蓝无光,冷月无声息地下斜,空气中越来越凉,沙粒上都是一层冷冰冰的感觉。余德立给她披上了他的外套,一手搂着她的肩膀,一手握住她的手,并肩站在沙丘上。在他们身后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四周悄无声响,连队里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,周围沙包上嬉闹的男女也消失了,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相对坐着。树林带的水还在哗哗地流淌着。等星星逐渐消失的时候,他们回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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