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团少年2-打药

2009/08/08 @ 21:13:55 类别: 兵团少年

2 打药
第二天我和爸爸妈妈去割草。如果我不去,自己很难再出去玩,否则爸爸又要说我,叫你干什么你不干,狐朋狗友一叫你,你就来劲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只觉得和他们在一起充满乐趣,虽然大部分时间我不爱说话。

夜里下了阵雷雨,早晨地皮湿漉漉的,中午11点我们出门。我赶着牛车,爸爸妈妈坐在后面,牛车上放着镰刀、铁锹和花兜。所谓牛车,就是改良后的架子车,请人打了一副牛缰绳,套在牛身上。又把架子车的两个车臂加长,钉上铆钉,正好配上牛套。老牛很听话,顺从地听我的指挥。不过,我不喜欢它永远不紧不慢的节奏。

这些年兵团对放养管得越来越严,我们也很少拉着牛放牧。也许由于施农药的原因,地里越来越少见成片的长草。这对于我们这些养牛养羊的家庭可不是好事。我们割草也越跑越远,渐渐地都跑到戈壁滩的边缘。那里雨后会长出茂盛的野草。碰到运气好,会找到齐腰长的野草,一束束水灵灵地藏在麦子地中,只要镰刀斜向上用力一拉,青草被割断,散发出刈倒的味道。

爸爸把架子车停好,他们去地里割草。我把牛拽到青草窝的地方,钉下铁橛子,让牛自由自在吃草,也随之去割草。我喜欢在一大把草中混上几株麦子,再用镰刀割倒。我也不敢多割麦子,这被爸爸看见了又要指责我,他可是老实人。妈妈可不这么想,她有时候和我在外面割草,还鼓励我大把大把地割麦子,但不要我成片成片地割倒麦子,说这样太容易被人发现,被人发现了可要罚款的。

太阳又变得毒辣。我觉得割草满一车了,有点累,变得不耐烦,不愿意好好干活,跑去给牛梳背,挠痒痒。我看见爸爸妈妈的身影在麦草丛中若隐若现,他们相隔不远,一起一伏割着青草,我有些惭愧,不再和牛玩,又跑进麦地把他们放倒的草整理好,抱上车。

准备回家之前,我拉着牛在戈壁滩上找水。它连续喝干好几个水坑,还大口喘着热气,宽舌头时不时卷在肥阔的鼻孔上,发出“哞”的一声。我背手持缰,一声不吭。牛被牵引,低头走在身后。我们套上了牛车,拉着草,在烈日炎炎的太阳下回家。爸爸敞开衬衣,拿着草帽扇风。妈妈走在牛车旁边,挎着花兜。

吃完中午饭,我说去余德立家打农药,爸爸“哦”一声同意了。妈妈问余德立是不是那个高高瘦瘦,大眼睛,嘴上有黑痣的人?我说那是李文革,他们家开商店的,没有包地。余德立是经常来我们家的,又黑又瘦又矮的那个,他爸爸是初中数学老师。妈妈还想问我更多,我已经跨上自行车飞奔出门。

余德立和汪洋站在棉花地的渠道旁,躲在树荫下灌农药。余德立穿着灰色的长裤,套着干净T恤,刚理发过,显得整个人非常精神。他本来就瘦,这一理发之后,更显得脸颊深陷,颧骨突出,两只眼睛贼溜溜地转着。头发被剪去一部分,更显得稀少,觉得整个脑袋太大,活像一个大头娃娃。汪洋说他是个大头娃娃,头重脚轻腹中空,怎么就长这么大了?不过余德立可不是“腹中空”,他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,自诩是继承了爸爸优良的聪明基因。

他家境不算好,母亲早亡,一直和爸爸相依为命。学校为了救助他家,让他爸爸包了20多亩棉花地。他爸爸总能找到关系好的学生帮助干活,平时用不上我们。但在暑假,学生放假不在学校,他爸爸忙着做家教,正碰到棉花该打药了,余德立只好把我们喊来。

余德立一边往药壶里倒着农药,一边嘀咕着文革怎么还不来,他不是说要早点来吗?汪洋从渠道旁提了半桶水过来,笑着说这是惦记他家表妹吧,你怎么会惦记李文革呢?如果没有他家表妹,你也惦记着李文革旁边的女人——孔雀吧?余德立又是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,孔雀,谁知道她是谁啊?

正说着,老远听见李文革大声喊着,德立德立,我家表妹来啦。随后传来他夸张的大笑。他的这种笑是学习周星驰的,我们曾经在今年元旦大礼堂时看过周星驰的电影《武状元》,里面就有这种接连不断,提高嗓音的假笑。我们站起身,张望远方,只见李文革长发飘飘,仍旧骑着孔雀的女式自行车。这时还看不到后座上表妹的模样,只是看到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拽着李文革腰间的衬衣。

等靠近了,表妹从后座上跳下来,这使得我们眼前一亮。这个女孩穿着宽大裙子,看不出腰以下部分是肥是瘦。她个头不高,圆脸,显得有些胖,但是很可爱,大概20出头,比我们都大。她两靥含笑,提着裙边,踮着脚尖,摇摆着向我们走来。她显然是个城市女孩,而非兵团女孩,她走在田埂上不适应,身子一斜,差点崴脚。这时,余德立脱口而出“小心”,他扔掉喷壶要往前冲。那女孩腼腆一下,说谢谢你,没事。我们几个在旁边不怀好意地笑着。余德立也觉得自己失态,忙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。

李文革说这是他家什么什么亲戚的亲戚,他也不大记得。她叫李少霞,尽管比李文革大,李文革还是要叫她表妹,说看起来比我们都小。这个表妹在乌鲁木齐打工,做餐饮工作,好像是服务员。李文革也不关心。 他还说家里把这个女孩接过来,看他喜欢不,如果合适,就纳入李家的媳妇。李文革撇撇嘴说谁要这个来自老家的媳妇,又没有文化。虽然长得漂亮,比我家孔雀差得远呢。

余德立显然被李少霞的模样所吸引,他主动挨近李少霞旁边,问她什么时候来的,做什么工作的,要在这里呆多久等等一连串的问题。李少霞站在渠道边,用扇子遮住烈日,避开阳光笑着回答。我们几个在旁边忙着,相互使眼色嘲笑余德立的性急样子。

李文革早就筹划着把表妹介绍给余德立,他猜测这是余德立喜欢的类型。果然,按照今天的情景来看,余德立心猿意马,控制不了自己。他说话变得正经,就如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那样,字正腔圆,一嘴不标准的普通话,往往正说着,就被我们满嘴的河南话拐回来了。

我配好药水,倒入农药壶内。汪洋从渠道里打上半桶水,也倒入农药壶中。我和李文革帮着他背上药壶。汪洋起身,右手不停上下压着手柄,药壶右边的气压罐里慢慢充满水。他左手持着长长的塑料喷嘴,对我们比划说,给你们消消毒,尤其是黄毒。我们躲闪着跳开。余德立只顾得站在旁边和李少霞说话,偶尔拿着眼睛看我们干活,仿佛这些活和他一点没关系。

农药壶灌满水很重,汪洋根本背不动。我们又倒下半壶水,重新帮汪洋放上后背。汪洋一边走,一边压水,渐渐走到棉花地深处。他停止压水,把左手的喷嘴打开,用手把着来回喷洒,身子随之左右扭动。喷洒的药水很快蔓延开。逆着阳光,明显看到在他周围形成一片彩虹,瞬时又消失。

我们几个在渠道边,仍旧配药、打水。等汪洋打药两次之后,我换他,背着药壶去地里继续打药。药壶很重,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头。我刚背上药壶,一个趔趄,差点跌倒。

我戴上口罩,背着药壶进入棉花地。这一片棉花地低矮齐膝,结不少棉桃,一个个沉甸甸地挂在棉花枝头。还有很多粉红色和白色的花,就像喇叭花那样藏在棉花当中,远远望过去,绿色的棉花地中姹紫嫣红。我不停地喷洒农药,斜着眼睛看到他们四个站在树荫下聊天,李文革更是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,一脸坏笑,不停地说着什么。而我的耳朵中,只有药水洒在棉花叶子上沙沙的声音。

李少霞对这一切很好奇,提出了一大堆的问题。她揪住棉花杆,问为什么要打顶尖,有什么好处。余德立耐心地做示范讲解。汪洋大声嚷嚷说打顶尖啊,就是给棉花做阉割手术。想想啊,猫啊狗啊一到了春季都要乱咬家具,不阉割能行吗?对了,还有肉猪也要阉割。我们要它长肉,不能让他当种猪乱哼哼,要不干嘛给它喂那么多饲料,简直糟蹋。打顶尖就是给棉花阉割。你拿着棉花的生殖器,用力揪掉,棉花自然只会开花结果。

汪洋的比喻引来我们的开怀大笑。李少霞有些害羞,站在地头的棉花行子中,小声地问余德立怎么操作。余德立说棉花地早在一个月前就打完顶点了,还是这帮朋友干的,没有他们,一个人干活多无聊。

李文革接话说是啊,一个人干多无聊。最好是两个人干才有意思。他朝着余德立挤眉弄眼,两腿支地,两个手提起自行车前把,大声说就是这么干才过瘾呢。大家又忍不住笑了。

李少霞瞟了她的表兄李文革一眼,很快不说话,又朝着余德立身边凑了凑。我们也不在理睬她,自己说着闲话。李文革喜欢谈论孔雀,左一个孔雀,右一个孔雀来回说着,让我们感觉到厌烦。但不说孔雀又能说什么呢?李文革说她回乌鲁木齐了看妈妈了,再过几天改回来复习功课,到时候他们就是久别胜新婚,干柴烈火。他陷入幻想之中,不禁习惯性地眯着眼睛瞅着棉花地。他的眼睛虽然大,这么一咪着也仿佛没有了神采。

这个下午天仍旧热,我们站在树荫下燥热难当,更何况在烈日下干活。李少霞的衣服也开始湿了,她的背后很明显勾勒出乳罩带子。李文革朝着那里偷偷地努努嘴,嘿嘿地笑着。余德立很少抬着头和她说话,因为他比李少霞矮,一抬头便看到李少霞的胸部,他会装作害臊的样子,侧着身子和李少霞说话。不过,他趁着李少霞不注意的时候,偷偷看着李少霞的胸部。

李文革私下里说,他很不喜欢李少霞这个表妹,尽管他妈妈很喜欢,他爸爸很喜欢,他家里一家人都很喜欢。尽管李少霞看起来风韵十足,有着少妇的气质,还有着一股性感的模样。在他眼里,莫名其妙出现的表妹就是一个普通女人,除了性别上能有些吸引力,其余没有任何作用。要说感情,他总说心里有孔雀呢。

李少霞的确很性感,有着骄傲的大胸脯。尽管没腰,但她浑身上下散发着赤裸裸的肉欲和媚态。这个从大城市过来的姑娘,打扮举止和团场的孩子不一样,带着所谓的洋气。她很会说话,知道在什么时间说什么话。在棉花地里,李文革如此对她打趣,她绝对不会招惹他的,只是含着笑,装作对李文革的玩笑没听见。她喜欢和余德立在一起,问些我们认为奇怪的问题。或者是说,她有意识地问一些白痴问题,好让余德立有借口和她说话。果然,余德立很热心也很有耐心,一一解答她的那些问题。而她则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,微笑着。余德立更卖命地讲解农作物的基本知识,不知是紧张还是天气真的很热,大颗大颗的汗水流下来,他满头大汗。

快到吃晚饭的时候,天气大变,西边的天边积些乌云。我们瞅着天气该凉爽下来,预计还下不了大雨,加紧打药。汪洋背着药壶穿梭在棉花地中,我和李文革轮流提水,配药,等着汪洋上来后,又轮流打药。余德立心不在焉,忘记了干活,他和李少霞在树荫下专心致志聊天,偶尔和我们说一句,又不言语了。我们说要在吃饭前把活干完。汪洋说千万别下雨,下雨了我们简直就是作了无用功。西边的云层厚起来,一层层堆积上去,慢慢地朝着东边漂移。太阳早已失去了光芒,从耀眼夺目的圆球变成圆乎乎的银盘,犹如月亮那样半隐在云层当中。

云层最终爬上了半个天幕,黑压压地盖住了整个天空的光亮。我们一看不由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,照着这样的情形看,免不了一场大雨。我们正在收拾东西,狂风大作,棉花地两旁的树林被狂风吹地左右摇摆,树叶哗哗作响,以至于吓得李少霞担心树枝被折断,树叶被吹掉。余德立安慰她说没事,这在新疆兵团特有的风景。正说着,电闪雷鸣,大雨倾盆而下,雨点砸到裸露的皮肤上生疼。李文革才不管这些,他敞开衬衣,完全露出雄壮的胸膛,对着西边大雨的方向大吼到,操你妈的雨,你来啊,来啊,来强奸我啊。

我们早已躲在树林下避雨。汪洋和我顶着水壶,哆哆嗦嗦缩成一团,尽量靠近,相互取暖。余德立不好意思,抱着李少霞,藏在树桩后面。我们在暴雨的浇灌下,冷得浑身鸡皮疙瘩,哪里像李文革那样,豪情万丈,自以为是在大雨下咆哮,任凭大雨猛烈地打着他的身躯。他挺起胸膛,仰头长啸,在大雨中甩动长头发,晃动脑袋,让雨柱直灌到嘴里。他又来回跳动在渠梗旁,大呼小叫说孔雀,我爱你,孔雀啊。我爱你。李文革手舞足蹈,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,活像是受到某种蛊惑,装疯卖傻跳大神,泥巴乱溅,搞得他满身都是泥点子。

我们早已经对李文革的这种行为见怪不怪,知道他一旦有机会表演,从来不会错过机会。他说要挑战大自然,其实就是挑战自己,表现自己。汪洋一边躲雨一边说,这就是傻X的行为,一个男人好好的不找个女人发泄,在露天搞什么大自然,破坏意境。他浑身散发着热气,犹如热腾腾的大包子,我在旁边这才明白胖有胖的好处。李少霞还是有些惊讶,她张大嘴巴发呆看着李文革的表演,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,顺着她的衣服往下流淌。她很快全身都湿透了,凸凹毕现,玲珑标志,什么颜色的内衣裤看得一清二楚。余德立真有些按捺不住,尽量地远离李少霞,可是他又感觉到寒冷。于是他不知所措的在李少霞旁边干着急,不知道究竟为了保持温暖还是要远离李少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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